耳不闻,口不念,珍之重之,心能恒之。

柳离萱

【蔺靖】风流债(下)

→有画风突变嫌疑(好像……HE?)

↓正文

我的肥肉,你的风骨

在天寒地冻的荒境,每天融融炭火,鲜肉美酒地伺候着,蔺晨这装病下不了床的日子过的很是滋润,当然,除了只能看不能吃的美人儿,其余的,简直是能和在琅琊阁的生活比一比,然后,当蔺少爷自觉装不下去,第一次在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摸着肚子上的一圈肥肉,沉默了半天,突然仰天长啸——苍天啊,为何要这样对我!我腰呢?腰呢?没有腰哪个姑娘会喜欢!

 乾州名妓苏柳柳当初从了蔺晨就是看上了他的腰。可现在,蔺晨欲哭无泪,他怕是再也去不了乾州了。

不过这样也好,蔺晨想着,谁把他养胖的他就赖谁呗!耳朵听到帐外熟悉的脚步声,少阁主连忙整了整衣襟,装作伤还未好的样子,病怏怏地坐在床头。

只是萧景琰是带着众位将军进来的,一队人马做事雷厉风行,大刀阔斧地就把沙盘和布防图准备妥当,然后就是一脸严肃的讨论对敌策略。蔺晨见萧景琰理都没理,他心里很是幽怨,但在无意之中听了几句将士的汇报,他的脸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据探子来报,敌国欲兴兵大举入侵。

按理来说,萧景琰讨论的都是机密。在知道蔺晨醒着的情况下,作为主将,他不可能让一个外人在场,但是萧景琰没有。屏风后的蔺晨听完了所有的对话后也是明白了将军的良苦用心——敌国将领看上了边城一枝花,白家小姐白双双。

在和萧景琰相处的这三个月里,他一直都化用了白小姐远房表哥的名字,并且将他们的爱情描绘的感天动地泣绝鬼神。不得不说蔺晨的编故事绝对一流,那痛楚的动作,那惋惜的表情,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声色并茂情意绵绵。不仅仅把几个爱过来找他聊天的士兵感动得一塌糊涂,连一向面无表情,从不轻易流露情感的萧景琰也整的鼻子微酸。

坑蒙拐骗这门技术,他蔺少阁主称第二,江湖上就没有敢称第一的。

只是没想到,美人儿是被他触动到了,可他也差点儿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蔺晨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却不想素来淡定的萧景琰突然就拍了桌子,分析其话语,他是不愿意牺牲白双双的幸福去换一时的安宁的。众位将士里有几个主和的老顽固,辩说的很是激烈,双方僵持之际,靖王殿下想着多说无用,把这事的决定权推到了白小姐“前未婚夫”的头上才算结束。等初初制订了作战策略后,萧景琰走到内室,看见仍然坐在床榻上貌似忧心忡忡的白家公子,声音带着些惊诧:“我以为你会立马赶回城中去通知他们……”

蔺晨广袖一挥,站起来面对面盯着萧景琰的眼睛,忽而抿嘴一笑:“不管战是不战,你都不会牺牲任何一个无辜的平民,虽然我相信双双不会拒绝,但我更相信你的风骨。”

一时无声。

但两个人的眼睛就这么对视着,一个闪烁着酒逢知己,一个,却盛满了瑟瑟湖光。

兴奋之余,萧景琰打量着蔺晨,不知怎么的就突然蹦出一句:“你近来是不是,胖了一些?”

蔺晨:“……你开心就好。”

战场杀伐,最是无情

其实这个条件本来就很无礼,依敌国一向的性子,不管有没有将白双双送过去,这场仗,迟早还是要打起来的。并且,按照萧景琰的推演,如果从现在开始操练士兵,囤积粮草,两个月之后,胜利对大梁来说,也不是不可以的。

靖王殿下从来不是纸上谈兵,从以前和林殊共事时开始,他们就习惯了躬身实践,亲力亲为。既然否定了献出白双双的屈辱计划,萧景琰就把这件事扔在了一边,开始认认真真的对士兵进行战术训练。却不想,在九月二十四夜里,几个将官借口小捷祝酒,把萧景琰灌了个烂醉,然后暗中将被囚禁的白双双秘密送到了敌将的床上。这些人,或许比较于白双双,心中装着的是更多的城中百姓,可出了这一件事,不仅仅坏了他萧景琰治军的名声,更加破坏了早就制定好的作战计划。

年轻的将军血气方刚,早已过了冲动的年纪。可是为了整肃军纪,他萧景琰手执长剑,亲自砍了两个主事的人。这不是萧景琰第一次杀人,却是第一次手刃自己的同胞。战场上的厮杀,他见得多,经历的也多;可这样的事情,萧景琰想如若再经历一次的话,自己怕是要疯了。

看着成河的鲜血流下斩将台,他故作镇定的扫视着台下一双双敬畏的眼睛,将手中的兵器扔向空中,长剑,直挺挺的就嵌入了台下严实的冻土中。

“将军……”

风起雪扬,在将士的目光中,萧景琰转头走的坚毅,走得挺直。

只是,这是他苦苦支撑的假象。回到大帐的萧景琰已风雪满面——他没有披上大氅,独自一个人在外面走了很长时间。天寒地冻,蔺晨是眼睁睁看着他走的,奈何,他没有去阻止。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大夫,蔺晨觉得萧景琰需要冷静。跟着萧景琰进了大帐,看着已经冻得摇摇欲坠的少年,蔺晨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扶住了他,帮他梳理了经脉。萧景琰的手无意识地扶住蔺晨的手腕,在一瞬间却又紧紧的扣住。他抬头看向面前这个如琢如磨公子,有些怪异的牵动了一下嘴角。蔺晨只当他在苦笑,却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看破。

露出尾巴的肥狐狸很有智商

在军中历练之人,身体素质都很好。所以第二天,靖王殿下虽觉头脑浑沌,还是勤勤恳恳的起床谋划营救白双双的事由,出了昨天的事,大帐里的将军终于都老实了下来,只是想到对方滚滚上千的铁骑兵甲,不由得犯怵。

蔺晨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在旁边围观,一边拿着木头疙瘩雕刻着什么东西,一边又把靖王殿下说得一字一句收入耳中。讲到尴尬无言之处,一位副将倒是提出了一个法子,胆子够高,只是法子够蠢。蔺晨在一旁嗤笑出声,然后静静的吹走木雕上的碎屑,继续刻着手中人偶的面部。

只是那一笑早就落入了萧景琰的耳朵里。

终于,晚上,练了一下午兵的靖王殿下回到帐中,脱掉铠甲,换上了一身冬季常服,整理好衣襟之后,他走向蔺晨所在,在小几的另一侧跪坐下来,蔺晨见他这样,下意识得将未雕成的人偶顺到了袖子里。

“先生不必惊慌,景琰如此,是想向公子讨个主意。”

蔺晨还从没见过萧景琰这么随和的样子。要知道这三月以来,虽常常逗弄于他,但收获到的也只是微红的耳根和冷冷的眼刀,看着将军这身青白花纹服饰在烛火的映衬下更加温润可爱,老狐狸的流氓心又蠢蠢欲动起来。但是,作为白双双的亲属,在这种关键时期,蔺晨也是能装得了正经的。就比如他慢慢袖手,身子前倾,毫无表演痕迹的表现着自己的疑问,道:“将军有何事吩咐便是。”

“我想向公子讨一个法子来救回白双双姑娘。”

问他?蔺晨看着神情几乎没有变化的萧景琰,默默思考着他突然来问自己的原因。主意,少阁主自然是有,并且能想到的肯定也是最好的。但他没有料到的是,自己没有提,萧景琰竟然也会亲自来问他。

蔺晨从来就不是个自谦的人,有人找他问道,他自然来者不拒,更何况来问的这人,还是他现在正在追求的美人儿。蔺少阁主起身微微一笑,张嘴就把白双双的处境和敌我双方的牵制捋了个一干二净。萧景琰看着蔺晨滔滔不绝的样子,一双眸子的颜色也愈加幽深。

蔺晨倒是没注意这个,他注意的是景琰还未来得及打理的头发,有那么些丝丝缕缕地就垂了下来,发髻上的玉簪也是上好的白玉,精雕细刻。蔺晨说道兴头上,一时顺手就把将军的簪子抽了出来,顿时,三千青丝如瀑。手中拿着的玉簪堪堪指到布防图上他提到的地方,然后世界变得一片寂静,除了少阁主没有忍住咽下的一口口水。

这时的萧景琰,于他而言,有一种凌乱到极致的美。

但厚脸皮的公子机智的说了下去,“所以,将军,你懂了该怎么做么?”

“不懂。”没有理会散落的头发,萧景琰盯着蔺晨的眼睛,眸子里有着隐隐的气恼。

“哪里不懂?”蔺晨有些奇怪,他说的都是行军打仗很平常的词汇,萧景琰一个将军,没有理由听不懂。

“公子说得,我哪里都听不懂。”

蔺晨这才明白过来,萧景琰的不懂,可能并不是这件事。

“那将军,想知道些什么?”

“这就看公子想说些什么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

“那好,公子请吧!”

——诶?少阁主还没反应得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只见萧景琰右手掌指向帐子的方向,眼中分明的一个“滚”字,等蔺晨考虑到自己是不是被扫地出门了,他已经在帐外的风雪中被埋成了一个雪人。

大帐内的灯光早已熄灭了。

蔺晨催动内力融了身上的冰雪,看着手中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簪子,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向着军医的帐子走去。

我有一个朋友,想来,你一定能治好他

军医这两天可是被蔺晨折磨得不轻。

不仅仅是生活上的烦恼,更加是心理上的折磨。因为,那个爱说爱笑还话痨的白衣公子,住在他的帐子里,已经几乎变成了哑巴。问他事情他也不搭理,只是默默的用木头雕着一双小人。然后,当某天军医瞧清楚了小人的样子,顿时就惶恐了——我我我……我是不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现在收拾细软跑路还来得及么?

可是还没等到军医碰到他的包袱,列战英就冲了进来,“军医快去主帐!将军受伤了……”战英的话还未说完,只见一阵风扫过他们身边,迅速消失不见。两人有点反应不及,但军医还是很和善的问了下去,“还有什么呀?”

战英挠挠头答道:“就是些皮肉伤,想让您去包扎一下。哦对了,还有白双双救出来了。”

蔺晨冲到大帐的时候,萧景琰正独自一个人脱去染了血的衣服,见这人毫无礼貌的连声招呼都不打,刚想叫卫兵把他轰出去。蔺晨却一个箭步跨了过去,把将军按躺在榻上,神色严肃的把起了脉。

靖王殿下正摸不着头脑,体内却传来一阵剧痛,那种感觉,就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自己的骨骼,隐忍不得,萧景琰痛得叫了出来。蔺晨见状,连忙封了他身体几处大穴,然后狠狠心,把萧景琰的手脚捆起来放到了床上。

此时副将们也赶来探望,只是军医断出来的结果让他们心惊肉跳。

萧景琰中的不是毒,是一种蛊。

这种蛊本身没有颜色,却能随着人的血液进入体内,等到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便会病发。病发时中蛊者全身如被蚂蚁噬咬般疼痛,会控制不住的用自己的手把身体挖出一个个血窟窿。但蔺晨并不是很担心,因为这毒蛊,他会解。而且方法及其简单——不过他琅琊阁一颗秘制元青丹即可痊愈。蔺晨给军医使了个眼色,军医会意,屏退了将士们,然后便是长达四个时辰的放血引虫的过程,最后,蔺晨拿出元青丹,捏住早已痛得昏迷不醒的萧景琰的嘴,强制给他灌了下去。

等萧景琰醒来,已是第三天的清晨。虽然唇色苍白,脸色惨淡,但到底眼神中有了一丝活气。他看着握着他的手,靠在床边翻着医书的蔺晨,突然就温柔的笑了起来。

“白公子……”

“叫我蔺晨。”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萧景琰嘴角的笑也变得越深,“好,蔺晨,没想到你的医术这么高……”

蒙古大夫有些骄傲的一笑,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床上的将军说下去:“我有一个朋友,我知道他肯定会经历生死,虽然……身边的人都告诉我他死了,但我不信,我一直觉得他还活着,所以,蔺晨,如果你以后能遇到这样的人,帮我,治好他,好么?”

蔺晨只是对着萧景琰湿润的眸子轻轻一吻——好的,我答应你。

靖王殿下有三宝,颜好手美易推倒

蔺少阁主再一次如愿地搬回了靖王的帐篷。

虽然这次他变成了照顾病人的医生,整天忙着帮萧景琰跑腿儿拿这个拿那个,可身娇体贵的蔺大少这个腿跑的可是心甘情愿。若想知道为什么,不妨去问一下军医。

然后军医就会哭丧着脸向你吐槽里面那两位——

“这是在军营么?我怎么感觉在勾栏院呢?”

“平时喂药眼睛焦在一起就算了,没听说过食不言寝不语啊?蔺晨那个臭小子在饭桌上说话能不能不这么酸啊,老夫的牙都快让他酸掉了!”

“还有靖王殿下,蔺晨每天晚上偏要和他挤一张榻,他也受得了!受得了!”

年过五十却还没捞到相好的的军医气炸了。“现在的公子哥儿也真是看不懂了,喜欢掉两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偶放在一起,也不嫌腻歪……”

“啊……”,在一旁接受军医风雨洗礼的战英张大了嘴——自己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正发着愣呢,突然听见帐内一丝引人遐想的呻吟,战英立马羞红了脸,拉着军医跑到了远处。

帐内。

靖王殿下青丝散乱,下唇红肿,正微微喘着气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蔺晨,蔺晨也盯着他的眼睛,然后邪邪一笑,手抚过裙裳下浑圆的线条,重重的压了下去。

“唔……”

床帘落下,能看到的,也只有那一双落在帘子外的交叠的,十指相扣的手。张合之间,指尖的颤动抖露了一室春光。

一卷风云琅琊榜

年少时的聚首与分离不过是常事。

这年,桃花又开了。他于春暖花开之时进入金陵,听闻皇七子萧景琰的侧妃白双双在太子新册的时候去尼姑庵做了尼姑,而他也在两年之内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跃成为太子,街边闲人议论纷纷,而蔺晨只是一笑——那样玉壶冰心的人,有了长苏的帮助,这天下,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住在苏宅,他时不时能听到些关于太子的消息,却只是逗弄着飞流,什么也不说。他唯一努力做的,不过是好好调理梅长苏的身体。不仅仅因为长苏是好友,更加是因为,曾经有个人告诉他:我有个朋友,你一定要治好他……

他向梅长苏说:“靖王自有靖王的风骨,他不是个担当不起的人。”

他也曾小心翼翼的说:“我听说太子也会过去,不如带上我……”然后又故意转移话题似的,“言侯家的公子言豫津我倒是挺喜欢的……”

终于,太子要召见给梅长苏治病的蒙古大夫了。

城楼上灯火昏暗,他走到萧景琰背后,看着他红衣如火,愈发挺直俊朗;看着他慢慢转过身时脸上一瞬间的惊喜;看着他低眉浅笑说道:“既然是你说的,那我就信。”

他信了自己,可自己却骗了他。

长苏到底没有在战场上活下来。

他不想,也不敢回去金陵。他不想看到萧景琰失去好友的痛苦,更加不想看到他对自己冷漠不信的脸。所以他每年都会到一个离金陵很远的地方,履行一个真正大夫的职责——济世救人——既是对那一年欠下风流债的补偿,更加是咫尺天涯的怀念。

又一个十年。

金陵又是草长莺飞,琰帝退位,太子宣布登基。

琅琊阁上,仆人进来通报:“阁主,楼外有一故人求见。”

蔺晨写字的手一顿,抬眼,窗外桃花树下,故人袖手,眉眼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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